裴镇:……
眯缝着眼睛,盯着她松一口气的神情看,慢慢的,心里的不耐减了些,抬手捏一把额头,他声音嗡哑:“何时了?”
“已经人定时分了。”再过一个多时辰,三更都要到了。
所以越姜才有些急,好在他终于醒了过来。
裴镇点点头。
歇了会儿困意,问她:“饿不饿?”
也不等她答,又道:“去叫马岩庆传膳罢,再叫他备水,我要沐浴。”
越姜没动,在原地看他。
裴镇:“嗯?”
“有事?”他看出了她眼里的欲言又止。
越姜点头:“时辰不早,我该归家了。”
裴镇眼神放空,这一觉睡得太深,他都快把这事忘了。
瞥她一眼,抬手搭着下意识要皱起的眉,揉捏片刻,“嗯。用过膳再走,不急。”
一顿饭用不了多久,越姜沉默一会儿,点头。
穿鞋下榻,去叫马岩庆传膳备水。
马岩庆大喜,揉着发僵的腿飞也似的跑出去。
越姜又回殿内,但没想到,一回来就看见裴镇踉踉跄跄几乎摔到地上的身影。
“!!”
裴镇自己也没想到。
他皱眉不快,是他疏忽大意了。
醒来时觉得身上好了许多,所以觉得口渴时就直接下榻来倒水喝,哪想穿鞋起来时,脑袋上一晕,差点倒下去。
闭了闭眼,撑着身子又坐回去。
缓上许久,脑袋里的眩晕终于退去。
这时,他朝越姜点了下下巴,疲哑道:“帮我拿几件衣裳,陪我去浴房。”
第36章
越姜心头一跳, 陪他去浴房?
看她眼中微惊,裴镇啧地哼了声,他掀眸睨她, 懒乏着说:“就我现在的晕劲, 你以为我除了沐浴还能做些什么?”
越姜想一想,也是。他就算有心最后也只能是无力,什么都做不得。
而且宫里的浴所极大, 到时她避在一边便是。
不好在快要归家的关节又让他生气,没得让他改了主意, 于是她点头,答好。
“裴侯衣裳在哪?”举目环视左右, 并未瞧见。
裴镇指向一道小门,“进去, 看着是衣箱的便打开, 随便拿一身即可。”
越姜点头:“好。”
……
不到片刻,越姜捞着一身衣服出来, 抱在手臂上。
裴镇示意她过来,帮他系上腰封。
刚刚趁她进去时,他捞了衣服穿上,但他这会儿浑身都犯懒, 随便把里衣系上了便没管,外裳正敞开了歪着呢。
正好她出来了,便让她来。
越姜看一眼他的身上,点头。
只要他把里面的穿上了便行。
接过他递来的封带, 环手绕过他半边腰给他系上。
如此动作, 裴镇又正把双臂张开着,便似她偎靠在他怀里一般, 且裴镇一低头,便能轻易碰上她的额发,他弯唇笑一笑,在她帮他收束好腰封时,顺势把手垂下,环上她的腰,将她搂至怀中。
“今日且先不回去,明日再送你归家?”散漫的声音传下来。
越姜惊到,当即抬头看他,不是已经说好了,却要这时又出尔反尔?
得……竟是不愿,裴镇叹气,心想她便不能让他多高兴一会儿。
拊一把她的后颈,长叹:“罢了。”
越姜提起的心又落下去,未免他觉得她反应太过,她道:“已是许久没有回过家里,近乡情浓,望裴侯海涵。”
裴镇浅淡的嗯一声,算是不作怪罪。
……
这边马岩庆刚安排妥当,便迅速跑回来,垂首立在殿门外,“主公,热水已经备好。”
“嗯。”短促一声,裴镇过来。
他走在前头,越姜跟在后头,出来大殿。
北章台的浴所离着这边的寝宫不远不近,左拐后沿着长廊走上一段便到了。
宫人们恭恭敬敬的侍立在门边。
见裴镇过来,立即欠身行礼,接着又低垂着目光抬手推门,恭立着伺候他进去。
裴镇跨进殿内,冲她们挥手,“出去,不必在这伺候。”
“是。”垂眼老老实实往后退。
在她们往后退时,裴镇朝越姜看来,“过来。”
越姜朝他走几步,把衣裳给他,之后又退回原地,眼睛飘向别处,“裴侯去洗罢,越姜便不再往里了。”
裴镇哂笑一声,真是避之不及。
便是真瞧见了,也是他吃了亏,如今倒好,却是规规矩矩不肯往前多挪一步。
摇头失笑,也不勉强她,只道:“别出去,在这等着。”
越姜嗯一声,来都来了,也不会在这当口反而再出去。
裴镇绕过宽大的隔挡,衣服搭上去,往里踩进青台浴池。
这浴池是前朝成帝下令所建,极尽奢华享受,当初打进来时,裴镇没叫人拆,一应都保留了下来。
没有拆了再花银子重建的理。
踩着台阶走下去,双臂搭于两边,他放松四肢泡在汤泉里。
浑身的重汗被冲洗干净,身上舒服了许多,裴镇拍了拍水,泼起两把水又抹了抹脸,让自己精神些。
他没想到这场病会让他难受至此,不仅先前发热,而且在吃了药退了热后,竟然仍旧觉得身上疲乏,脑袋略晕。
倒是比他上回生病还要难受些。
裴镇把肩往下沉一沉,好让四肢全都泡进水里。
如此,好好闷一回汗,明日起来也就差不多了。
……
越姜起初还能听到隔挡后面断断续续的水声,但接着,一刻钟后水声突然就停了,这之后再没响起过。
她往里看一眼,心想他是不是出事了,毕竟他尚在病中。
犹豫一瞬,往前走一步,隔着隔挡唤他:“裴侯?”
却是没人理她,且依然没有任何响动。
越姜皱眉,心下觉得多半是出事了。
有心想进去看看,可他正□□呢……想了想,出去叫了一名宫人,“把马岩庆喊来。”
停了片刻,又加上一句,“快些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马岩庆风风火火跑过来,上前行礼,“见过夫人。”
越姜也不与他啰嗦,要他进去看看裴镇,“你且去瞧瞧,正病着呢,别让裴侯在里面睡过去了。”
马岩庆不疑有他,当即小跑进去。
但一进去,就叫他正正撞见主公突然掀开的眼,里面是浓浓的不悦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。”声音直发冷。
马岩庆心下一抖,跪下去,赶紧解释,可千万别又挨一回罚。
“夫人忧心主公浴中睡去,遣奴才过来一查。”
越姜叫他来的?裴镇抵了下牙,不耐烦摆手,“出去。”
马岩庆迅速往下退,路过越姜这边时,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,只冲她苦笑一下,更加加快脚步往外走。
“怎的不自己进来?”越姜正想着倒是吓着他了,便听里面传来一道明显是对着她说的话。
越姜摇头,“您未着寸缕,越姜不好进来。”
“哼。”一声冷嗤,他不满了。
接着哗啦一声,是有人豁然出水的动静。
紧接着便听他脚步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屏风后,随手一扯拽下衣物。
再之后就是他大步绕过隔挡的身影。